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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恐龙吃桫椤那样吃炸鱼薯条

Oct 8, 2026

昨天出门去上周末就计划好的地点徒步,线路的名字是Two Vally Trail,全程13公里长,我大概只走一半路。

坐公交四十多分钟,下车再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起始点,我先在附近的Gough Whitlam Park逛了一大圈,希望能看到些鹦鹉,但鸟运不够好只看到了紫翅椋鸟和澳裸眼鹂,也还是加新了!

之后就绕回Waterworth Park开始沿着Wolli Creek徒步。这条线给我的感觉很神奇,从Waterworth Park到Nanny Goat Hill的部分都不太像条正经的徒步路线,总是穿梭在文明与荒野之间。林子里一个人都没有,但林子外悬崖之上施工的动静提醒着我,城市和我之间的距离不过是隔着十几棵没有鸟鸣的树的厚度。

除了要穿过居民区,还要横穿没有斑马线的马路。穿过马路之后总是片稍显热闹的居民区,有人遛狗有人遛小孩,连Magpie也选择在此安家。我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看大风吹枝头,枝头上坐着短树枝搭建的巢,巢里坐着毛茸茸的幼鸟在尖叫。树下秋千上的人类幼崽在笑。

穿过居民区的林子也总是更热闹,走进去像进去了另外一张地图。鸟的声音淹没过来,而且不是那些已经顺从了人类生活的鸟。鸟像忘了人类般鸣唱,我便像忘了人类般地听,在树丛里站了许久,眼睁睁看着不同的鸟在面前的枝头上滚过,但叫不出名字。但这样也好,鸟也叫不出我的名字。

有很多时候我都在走路,很偶尔地,城市从树的缝隙中漏下来,我会抬头看看,感到不可思议。我沿着溪走的同时,也沿着地铁的轨道走。我看到桫椤,想象恐龙从前经过这里时的心情。我听到列车经过,想象此刻的乘客任由目光扫过这片丛林。

有时候在林中走了太久,我会忘记我从何处来,也不知道脚下厚重的落叶将把我带向何处,难免感到些许恐惧。某刻我想,就这样散开变成落叶似乎也不错,就这样被森林捕获。某刻不经意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不久前经过一户人家时,从门口的塑料箱里拿到的免费西柚,闻到手上的柑橘香气时,意识到原来我是从城市闯入这里的。

林子越深,藤蔓越纠缠,路边的指示牌越少,牌子上的信息也变得模糊。但在我能认清的一块牌子上写着警示,禁止私自采摘森林。我想我永远也没办法把森林带回家占有,森林大概已经占据我了。

在森林里,所有其他的生物都比人多,人如此罕见但又如此动静大,以至于我每踏出一步都能吓走两只在路边的草丛里、石头上晒太阳的蜥蜴。我也不比蜥蜴胆子大,我吓到蜥蜴,又被离开的蜥蜴吓到。蝙蝠倒是怡然,就那么成袋成袋地吊在枝头睡大觉,有些被巨大的风吵醒,扇着漏风的翅膀换个枝头继续睡。

森林里有数不尽种绿色,也因此不是绿色的植物很是显眼。我好像总是倾向于寻找遥远的相似性,不然为何把草丛里的牵牛花当作海星,误认为由远及近掠过树林的风是火车进站的轰鸣,伏沉又仰起的丛丛蕨类怎会那么像潮水呢。

即使已经在森林中走了许久,原始的、因天色渐晚便要寻觅安全居所的基因还是会觉醒,我便开始寻找出路。在森林里我只担心会不会摔倒,只专注于走好此刻就要落下的那步,只规划下次脚落在什么地方。可出了森林我便开始担心能不能赶上公交车,会不会我低头查看公交实时位置的时候刚好公交车就开过去了,下公交之后我又能不能完美赶上火车……即便我清楚地了解赶不上公交和火车都还有下班和下下班,再不济我也可以打车回家,可赶不上的焦虑似乎也被写入我的基因,只要我靠近城市就被激活。

幸运的是公交和火车我都赶上了,更幸运的是下火车就是我常去的商圈,有超市和我爱吃的炸鱼薯条。终于能坐在餐桌前大口吃现成的食物,也缓解了我的干涸的时候,我像是和亿万年前的某只恐龙打了个照面。在森林中走了许久,终于大嚼特嚼桫椤叶片时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吧。